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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孙立人这个名字,很多人脑海里浮现的是"东方隆美尔""丛林之狐"这样的评价。
他在西方有"丛林之狐""东方隆美尔"之美誉,先后两次入缅甸作战,在第二次入缅作战中取得了歼灭日军3万多人的功绩,成为军级单位将领中歼灭日军最多的将领。二战期间获英、美、中三国元首授勋,堪称中国抗战史上的一块金字招牌。
可偏偏他过去的上级、同为远征军将领的杜聿明,晚年对他的评价却截然相反——"卖主求荣的小人,根本不是民族英雄"。这话从何而来?
背后有多少私怨,又有多少道理?要弄清这对冤家的恩怨,得先回到他们各自的来路。
孙立人1900年生于安徽庐江,在清华大学庚子赔款留美预科1923届毕业后,先后获得美国普渡大学土木工程学士学位、美国弗吉尼亚军校博雅教育学士学位,是抗日战争时期少数留美、且不是陆军军官学校出身的军官。他的起步跟黄埔系完全不是一个圈子。
杜聿明呢?正牌黄埔一期出身,是那个体系里土生土长的嫡系将领。两个人的思维方式、行事风格、效忠对象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同。
当时的国民政府军队系统里,黄埔系如日中天,保定军校派、各军阀也都自成一派。孙立人属于少数的留美派,加上一副耿直而不愿依附于人的脾气,他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去处。
幸运的是,财政部长宋子文赏识这个留洋军人,税警总团某种意义上成了宋子文的私人军队,孙立人得以在这支美械部队里站稳脚跟。这段经历也让黄埔系的人天然地把他当成外人。
真正让孙立人声名鹊起的是1937年淞沪会战。时任税警第四团少将团长的孙立人参加淞沪会战,所率军队连续击退日军7次进攻,他自己则身中13处弹伤,被送往香港急救,才幸以生还。
这份以命换来的战功,让他在军中赢得了实打实的威望。伤愈后的孙立人回到前线继续作战,不过真正把他推上国际舞台的,还是那场发生在缅甸的远征之战。
1942年,日军横扫东南亚,直扑缅甸,当时国内90%以上战略物资靠西方进口,而滇越线等其余运输线均已被切断,滇缅公路成为抗战唯一的"生命线"。
国民政府组建十万远征军赴缅作战,杜聿明任第一路副司令长官代行指挥之权,孙立人率新编第三十八师随军出征。两个人在这片异国丛林中产生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矛盾的第一个爆发点是仁安羌之战。西线英帝国缅甸军步兵第一师及装甲第七旅被日军包围于仁安羌,粮尽弹缺,水源断绝,陷于绝境。
113团以不足一团仅八百余人之兵力,在一部分英军战车、重炮协同下击溃优势兵力之日军,救出被围数日之英军7000余人,另救出被俘英美人员五百余人。这一仗让孙立人在国际上声名大振,英国、美国纷纷给他授勋。
这本是中国军队的荣光,但在杜聿明看来,味道就变了——你孙立人冒着风险去救英国人,之前英军坑我们的时候他们倒跑得飞快,你倒好,让英美记者把你吹得天花乱坠。嫉妒不嫉妒?
很难说没有。让两人关系彻底决裂的是撤退路线之争。缅甸战局急转直下,英军抛下盟友一路逃往印度。
杜聿明因为对蒋介石表达忠诚,拒绝了时任中国战区参谋长史迪威要他撤往印度的指示,而执行了经野人山热带丛林北上撤回云南的命令。孙立人判断野人山是死路,当机立断率新三十八师向西撤往印度。
杜聿明带入野人山的万余人,在瘴气、饥饿和毒虫的围攻下死伤过半,10万远征军健儿第一次出兵缅甸,有一万余名官兵牺牲在战场上,却有五万人死在了回国途中,野人山成了无数中国军人埋骨之地。
而孙立人那边,新三十八师在撤退途中比较顺利地打垮日军的阻击,部队装备不但没有损失,还收容了数以千计的难民和英印散兵。这个反差太刺眼了,杜聿明心里怎么可能好受?
不过问题没那么简单。撤往印度并不是说走就走的。英驻印边防军要求中国军队解除武装,以难民身份进入印度。
杜聿明当初正是因为这个条件断然拒绝——堂堂中国军队,缴枪当难民?他把这视为国家尊严问题。
而孙立人到了印度边境同样面对了英军的缴枪要求,不同的是他选择硬闯。恰巧,为新三十八师在仁安羌解救过的英联军第一师师长正于当地医院疗伤,闻知孙立人部队的情况后,即前往调解。
后来英军非但没有缴他的枪,还列队奏乐鸣炮欢迎。这一手,说孙立人聪明也好,说他运气好也罢,他确实保住了部队和国格。
从这个角度看,杜聿明说孙立人"卖主求荣"是带着极强情绪的。杜聿明则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一旦对方不同于自己,他就会认为对方是"卖主求荣"。
杜聿明认为孙立人长期和英美军方保持联系和合作,称他"出卖国家利益"。这种指控放在当时的派系语境里可以理解,但放在客观历史评价中就站不住脚了。
保全了兵力的新三十八师后来成为中国驻印军的核心力量,孙立人指挥新一军继续猛进,先后攻占腊戍、南渡、西保、猛岩,消灭中缅印边界所有的日军部队。这些战绩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不是"卖主"能换来的。
杜聿明对孙立人的积怨不止缅甸一桩。杜聿明从功德林战犯监狱释放后,被特邀为全国政协第四届委员会委员,开始利用剩余时间写回忆录。
他在回忆录里对多数人给出了相对客观的评价,唯独对孙立人横加指责。杜聿明晚年在北京,多次提到孙立人,说他不是英雄,就是小人。
这种近乎执拗的态度,或许除了军事分歧之外,更深层的原因是一种不甘——自己穿越野人山几乎丧命,部队损失惨重;而对方带着完整编制在印度养精蓄锐,还获得了更大的名声。旁人看来谁对谁错一目了然,当事人却解不开这个心结。
孙立人的性格也确实不讨好。他对参谋总长周至柔,由于鄙夷其贪污腐化的生活方式,经常在参加军事会议中迟到以避免向其敬礼。
他为人直,处事不圆滑,不会拍马屁,这在官场里吃亏。这种刚直的做派,在战场上是将帅之风,在官场上却是取祸之道。
内部黄埔系的人看他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杜聿明只不过是其中最敢开口说的那个。到了台湾地区,孙立人的命运更加令人唏嘘。
1955年,孙立人遭指控涉嫌兵变案,被软禁33年。1990年,孙立人病逝于家中,享耆寿九十岁。
台湾地区监察部门调查两年半,调阅两万多页原始档案,认定孙立人没有叛乱意图,其部属也是在胁迫下才供称自己为间谍。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军人,人生最后三十多年被关在自家宅院里,不能见客,不能出门。
这种遭遇跟杜聿明嘴里的"卖主求荣"可没半点关系——他要真"求荣"了,怎么还混到被软禁的地步?值得一提的是距今不远的一条新闻。
孙立人将军次子孙天平日前透露,已正式向国台办提出申请,希望能将孙立人遗骨迁回安徽故里安葬。孙立人迁葬大陆一事已推动超过10年,"35年了,还没有入土",孙天平说,他在努力争取将父亲棺木迁回安徽故里。
一位抗日名将的棺柩至今浮厝未葬,这件事本身就让人五味杂陈。反观台湾地区当局的态度,执政以来对远征军抗战功绩鲜有提及,在台湾地区,不会提远征军的抗战功绩,导致不少年轻人不知道这段历史。
这才是线日,中国在抗日战争暨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80周年之际,在首都北京广场举行了大型纪念活动。
在举国铭记抗战历史的氛围下,孙立人这样的将领不该被一句"卖主求荣"盖棺定论。大陆方面从来没有忘记远征军将士的牺牲,腾冲的远征军墓地、云南的滇西抗战纪念馆,还有那些不断被搬上荧幕的远征军故事,都说明这段历史正在被认真对待。
回到杜聿明的那句评价。我的判断是:这话更多是个人情绪的宣泄,不是严谨的历史定论。
杜聿明有他的理由——在他那套"黄埔伦理"里,不听上级命令就是不忠,跟英美走近就是投机。这种逻辑在封闭的派系体系中自洽,但放到抗战全局去审视就站不住。
孙立人在仁安羌救出七千英军,在缅北反攻中歼敌数万,这些都是白纸黑字的战绩。他不是完美的人,他性格傲慢、不善交际、不会拉关系,但这些缺点不能抹杀他在抗战中的贡献。
历史人物的评价往往是多面的。杜聿明本人在抗战中也有过昆仑关大捷这样的亮眼表现,他不是一个没能力的将领。
但他晚年对孙立人的偏见,折射出的是那个年代军队内部山头林立、门户之见根深蒂固的积弊。一个留美派出身的将军,哪怕战功再高、再能打仗,照样被黄埔圈子视为异类。
杜聿明说孙立人"卖主求荣",其实也暴露了他自己始终没能跳出那套派系思维。2026年的今天,孙立人的棺柩仍然停放在台中,尚未入土。
他的儿子还在为"落叶归根"奔走。一位为国浴血的将军,生前被软禁三十三年,死后三十五年无法安葬,这恐怕比杜聿明口中的任何评价都更沉重。
而杜聿明那句"他不是民族英雄,他就是卖主求荣的小人",放在今天来看,不过是一个心有不甘的老人带着偏见写下的注脚——历史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怨气而改写。
孙立人在1944年5月才接替郑洞国担任新一军军长,所以,新一军消灭日寇多少根孙立人关系不大。
门户之见,老蒋亦脱不了干系。在抗战军旅生涯中,杜、孙均建有亮眼战绩。然从人的品质上看,杜的格局稍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