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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杭州钱塘江畔，阳光透过四莳雅集书店的落地玻璃洒在书桌上。临窗而坐，会发现这里的落地窗有些特别，上面贴了许多固定间隙的圆点矩阵，中间还有不同鸟类贴纸作为点缀。近期，这家书店对落地窗完成了一次兼具人文关怀与生态责任的特殊改造。改造的目的是照顾窗外的鸟类，让它们感知到玻璃的存在，防止撞击。
现代建筑的玻璃幕墙，白天光线充沛、夜晚灯光明亮，玻璃窗后又摆放绿植，这满足了人类对都市生活的需要，却造成每年成千上万只鸟儿撞上玻璃而殒命，学界称之为“鸟撞”。城市该如何为鸟儿让出飞翔的通道？在浙江，一系列“鸟类友好”实践正在悄然落地。
鸟撞不仅威胁鸟类生存，更是衡量城市生态系统健康程度的关键指标。根据昆山杜克大学《2025全国防鸟撞行动网络年度报告》，鸟撞已成为仅次于流浪猫捕食的、导致鸟类死亡的第二大人为因素。在2024年9月至2025年5月期间，全国防鸟撞行动网络共收集到861条鸟撞记录。经系统整理与物种鉴定，最终确认有效鸟撞事件860起，涉及鸟类14科、29属、49种，个体总数达1338只。
浙江地处全球候鸟种类与数量最丰富的“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区中段，气候适宜、生态优良，是候鸟迁徙途中重要的停歇地与越冬场所。对于浙江而言，防鸟撞不仅关乎生态保护，更是一项紧迫而必要的使命。
鸟类为何对玻璃如此“视而不见”？原因在于它们视觉系统的局限与人类造物的欺骗性。
“鸟类的眼睛通常拥有更广阔的视野范围和更高的色彩感知能力，但是它们在接近透明表面时却容易受到干扰。透明玻璃往往反射出周围环境的景象，鸟类可能会误认为虚假的倒影是真实的空间，从而导致错误的判断。”“杭小绿”志愿者、公益护鸟组织“让候鸟飞”执行长刘慧莉解释道，不论是玻璃映射出来的蓝天白天，还是树木倒影，都让鸟类觉得可以飞过去，所以就出现了撞击的情况。
3月的一天，四莳雅集书店向“让候鸟飞”求助，称有只小鸟撞击到了门店玻璃，看起来生命垂危，“让候鸟飞”便立刻派遣鸟医和志愿者赶往现场。抵达现场后，大家发现这是一只雌乌鸫，正一动不动躺在书店落地玻璃前。大家经过分析认为，这面玻璃倒映着江边的树，这只乌鸫误以为前面是树，加速飞翔，惨剧就这样发生了。3月是鸟类的繁殖期，也是鸟撞的高发时段，而临近水域、周边植被茂密的大块玻璃，也更容易发生鸟撞现象，四莳雅集书店旁边，正是一片樱花林。
“若是繁殖期里的鸟妈妈，还可能误把玻璃倒影中的自己，当成入侵的竞争对手，即将出巢的孩子们有食物被争夺的风险，因此必须赶出地盘，反复撞击自己的影子，直到体力不支、严重受伤。”刘慧莉说。
刘慧莉告诉记者，国外鸟类保护协会的科学家们曾对不同类型的玻璃和花纹进行了检验，从约7米长的通道一侧释放小鸟，在通道另一侧放置了不同玻璃供小鸟选择，结果发现，只要给玻璃加上间距5x5厘米、直径1厘米的圆点矩阵，或是间距10厘米的垂直线，就能有效防止鸟撞。
“我们一直希望找到合适的案例推进改造，但这需要物业、业主等各方协商一致才能落地。”刘慧莉坦言，“让候鸟飞”也曾尝试在杭州其他发生鸟撞事件的地方推行防鸟撞改造，但在实际沟通中困难重重。
令人欣喜的是，四莳雅集书店展现出积极的合作意愿。“我们也有顾虑，比如这片落地窗是书店的一大景观，一旦贴上防鸟撞图案，担心影响到书店原来的整体风格。”刘慧莉说。
从2025年8月开始，刘慧莉组织21位志愿者利用闲暇时间，进行了一场“防鸟撞”改造。如今，书店一楼9面巨大的落地窗上，贴着印有30只形态各异鸟类图案的点状贴纸，有的展翅翱翔、有的安然栖息。进门处，原本摆放热销书的位置，放着《中国观鸟故事》等自然类图书，拐角的巨幅展板上，张贴着志愿者设计的防鸟撞图案与科普知识。
“改造的成功，为书店增添了别样的风景。我们也希望通过这个案例进行宣传，向更多人普及防鸟撞知识。”书店负责人说。如今，书店二楼的玻璃上，新一轮防鸟撞工程也已经完成。书店门口的“终结鸟撞小贴士”，引导读者了解鸟撞的成因、学习普通人能掌握的防护技巧。
在给书店完成防鸟撞改造后，工作远未结束。今年2月，刘慧莉与书店合作，在店内举办了杭州防鸟撞书店交流会，通过分享改造成果、科普自然知识，让更多人理解防鸟撞的意义。
“有这样一个公共阅读空间，让来来往往的人们可以看到防鸟撞改造的成果，感受它，理解防鸟撞的意义，是件很美好的事情。”刘慧莉说。
那么，对于“防鸟撞”，普通人能做什么呢？近期，“让候鸟飞”还把防鸟撞图案、与物业沟通防鸟撞改造的建议信模板等素材，整合为一套工具包，在公众号上免费发布，供人们直接取用。“希望更多人成为‘凡人行动者’。”刘慧莉说。
2025年12月底，金华出台全省首部生物多样性友好城市规划，提到“保护画眉等城区重点物种”，将城市鸟类保护纳入规划体系，为后续细化措施奠定了基础。今年3月，杭州发布的第1号总林长令中明确提到，以鸟类保护为重点，防范鸟类误撞伤亡。
同时，浙江省首个生物多样性保护友好城区试点上城区正在推进鸟类友好城区建设，并于近日启动了“翼盾计划”防鸟撞行动，在国际生物多样性日前后开展了一系列防鸟撞公众参与活动。
杭州是候鸟迁徙通道上的重要驿站，上城区紧邻西湖与钱塘江，现代建筑玻璃幕墙密集，“鸟撞”风险格外突出。“鸟类作为城市生态系统最活跃、最易被感知的生物族群，是衡量生态质量‘晴雨表’的重要指标。为此，我们聚焦‘鸟类保护’这一切入点，正式启动‘城市鸟类安居计划’，做鸟类友好的践行者，规范张贴防鸟撞贴纸，全力消除‘透明陷阱’。”上城区副区长姚洪华介绍。
在上城区望江街道映霞璟庭小区，山兔自然研究中心的老师通过生动的故事和趣味问答，带领小朋友们认识鸟类在城市中面临的玻璃撞击、夜间灯光干扰等生存挑战。在防鸟撞贴纸绘画环节，小朋友们拿起画笔，在特制贴纸上描绘出一个个“让鸟看得见”的可爱图案，捧着自己绘制的贴纸，在小区玻璃连廊前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贴好。一张张充满创意的贴纸，仿佛为透明的“天空之路”点亮了信号灯，也为鸟儿们筑起一道道温暖的安全屏障。
目前，上城区共有5处防鸟撞改造试点，分别位于四季青街道城市阳台、绿城西子国际商务楼，九堡街道丰收湖皮划艇中心，望江街道映霞璟庭小区，凯旋街道景湖社区党群服务中心，覆盖了城市江堤、公园、商务办公、社区等不同场景，累计面积超1000多平方米，为鸟类筑起一道安全的“翼盾”。
